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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言之语 | 办出不可替代的技能型高校——《关于分类推进高校改革的意见》解读

2026-09-21 14:32:00 责任编辑:艾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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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等教育毛入学率61.3%,在学总规模4872.57万人。这两个数字背后,是一个体量庞大、内部异质性空前的高等教育体系。体量大了,最怕什么?怕千校一面。怕所有学校都在同一条赛道上挤,比论文、比帽子、比排名,比到最后,产业一线喊缺人,学校里却还在培养“用不上”的人。

  高等教育毛入学率61.3%,在学总规模4872.57万人。这两个数字背后,是一个体量庞大、内部异质性空前的高等教育体系。体量大了,最怕什么?怕千校一面。怕所有学校都在同一条赛道上挤,比论文、比帽子、比排名,比到最后,产业一线喊缺人,学校里却还在培养“用不上”的人。
 
  中办、国办印发的《关于分类推进高校改革的意见》,要解决的就是这个“怕”。文件讲得很清楚:以统筹规划为先导、以分类改革为动力、以科学评价为牵引,构建自强卓越的高等教育体系。教育部有关司局负责人有一句话切中要害——“分类是方法,改革是动力,发展是目的”,推动高校结构从“金字塔”向“五指山”转变。
 
  对职业院校来说,这件事的分量远比“多了一个政策文件”要重得多。它意味着一个根本性的转变:技能型高校不再是研究型大学的“简化版”或“备选方案”,而是被正式确认为一种具有独立知识体系、独立培养逻辑、独立评价标准的高等教育类型。接下来的问题只有一个:职业院校能不能在新赛道上跑出不可替代的价值?
 
  “不可替代”四个字,不是给政策文件做注解用的。它是一把尺子。用这把尺子量一量,一所职业院校如果明天停办,区域产业会不会觉得缺了什么?合作企业会不会觉得少了什么?学生和家长的成才通道会不会因此断了一截?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就说明它还没有真正“不可替代”。
 
  一、定位之变:从“像不像大学”到“离产业有多近”
 
  职业院校的定位焦虑,根子不在校内,在评价参照系上。
 
  长期以来,衡量一所高校办得好不好,用的是同一把尺子:学科评估、论文数量、博士点、国家级课题。职业教育在这种参照系下,天然处于劣势——不是因为它办得不好,是因为尺子量的东西跟它做的事不在一个维度上。厦门大学刘振天教授说得很直白:高校分类发展不是简单给高校贴身份标签,而是对高等教育功能、高校办学职能进行合理分工。研究型高校的任务是拔尖创新和科技自立自强,技能型高校的任务是培育大国工匠、能工巧匠和高技能人才,支撑现代化产业体系发展。任务不同,尺子就不能一样。
 
  深圳职业技术大学校长许建领在研究中指出,技能型高校的建设意味着高等教育体系从“纵向层次”向“横向分类”转型。这个判断点出了定位转变的实质:过去职业教育被放在“低一层次”的位置上看待,现在要放在“不同类型”的位置上看待。层次思维培养的是“追赶者”——永远在追赶研究型大学的评价标准。类型思维培养的是“定义者”——自己定义什么叫做得好。
 
  职业院校要把这个转变落到办学实践中,需要回答一个具体问题:学校所在的区域,产业链的哪个环节最缺人?缺什么样的人?缺到什么程度?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学校存在的理由。如果一所职业院校的专业布局跟区域产业的技能缺口对不上,或者对上了但培养质量跟不上企业的实际要求,那它在分类发展的新框架下就失去了根本立足点。
 
  二、专业之变:从“有什么教什么”到“缺什么补什么”
 
  专业建设是职业院校与产业对接的最短路径,也是“不可替代性”最直接的体现。
 
  《意见》提出,强化人才供需适配机制,完善以国家战略需求为牵引的学科专业设置调整机制和人才培养模式。落到职业院校身上,就是一句话:专业设置不能再靠“惯性”了。
 
  所谓“惯性”,就是过去有什么师资就开什么专业,什么专业好招生就扩什么专业,什么专业评估好过就保什么专业。这种逻辑在规模扩张阶段行得通,在分类发展、精准适配的阶段行不通了。区域产业在快速迭代,新能源、智能制造、数字技能等领域的岗位需求每年都在变化,职业院校的专业调整速度如果跟不上产业变化的速度,“适配”就是一句空话。
 
  有学者在研究技能型高校的现实困境时指出,这类院校面临“地位、趋同和质量”三重困境,而破解之道在于从观念、制度、资源和人才培养四个方面系统推进。在专业建设上,“趋同”是最需要警惕的——不同区域、不同产业背景的职业院校,如果专业设置高度雷同,那分类发展的意义就被消解了。
 
  真正有竞争力的做法,是把专业群建在区域产业链的关键节点上。教育部有关负责人提到,国家将启动高水平应用型本科高校“双优”建设,支持建设200所左右高水平应用型本科高校。职业院校虽然不在这个“双优”序列中,但政策信号是清晰的:分类支持的前提是分类特色,特色越鲜明,支持越精准。
 
  三、融合之变:从“签协议”到“长在一起”
 
  产教融合是职业教育的“本”。但坦率地说,很多学校的产教融合还停留在签协议、挂牌子、搞仪式的层面。企业派人来开个讲座,学校派学生去参观一下,学期结束各回各家。这种“浅层融合”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真正的产教融合,核心标志只有一个:企业在人才培养中承担了实质性的主体责任。德国巴登符腾堡双元制应用技术大学与9000多家企业建立合作关系,学生每3个月在企业实习、3个月在学校学习,企业不是“配合方”,而是共同培养方。这种模式的关键不在于形式上的“交替”,而在于承认企业在技能型人才培养中不可替代的主体作用。
 
  《意见》提出“夯实服务行业创新发展支点力量,发挥行业特色高校传统优势,强化服务实体经济能力”。对职业院校而言,“支点力量”意味着不能只做人才输出的“传送带”,还要做技术服务的“桥头堡”。面向中小微企业开展技术开发、工艺改进、技术咨询,把学校的实训基地同时变成企业的技术服务站,把教师的专业能力变成区域产业的技术支撑能力——这种“双向嵌入”的融合,才具有不可替代性。
 
  有专家在讨论技能型大学建设时提出,产业学院应当成为技能型大学的核心组织形态,以产业需求为导向、以真实项目为载体、以校企共治为特征。这个判断值得职业院校认真对待。如果产业学院只是挂了一块牌子,运行机制还是学校单方面说了算,那“共治”就是空的。要让企业真正参与专业设置论证、课程开发、实践教学安排和质量评价,甚至参与办学收益的分享,产教融合才能从“合作”变成“共生”。
 
  四、评价之变:从“别人量我”到“自己证明自己”
 
  分类评价是这次改革的关键杠杆。清华大学李立国教授说得很清楚:应当摒弃“一把尺子量到底”的传统评价逻辑,针对类型定位明确评价重点与差异化评价实施路径。对技能型高校来说,评价重点应当落在实训教学质量、高技能人才输出规模、区域贡献度和产教协同成效上,而不是学术论文和科研课题。
 
  但这里有一个微妙的问题需要职业院校自己解决:当外部评价体系开始向“服务贡献”倾斜时,学校内部的考核和激励机制能不能跟上?如果学校对教师的考核仍然是“论文优先”,对院系的考核仍然是“课题优先”,那外部的分类评价改革就落不了地。真正的行动路线是:把分类评价的导向内化为学校自己的办学标准。
 
  有研究提出,技能型高校的评价应当构建“产教融合度、技术技能贡献度、服务区域效能、学生发展质量”为核心的评价框架。职业院校可以据此建立自己的内部质量保障体系,把企业满意度、毕业生岗位胜任力、技术服务的实际效益等指标纳入院系考核和教师评价,让“不可替代”从理念变成可衡量、可追踪的办学行为。
 
  五、资源之变:用贡献换支持,用特色争空间
 
  《意见》明确“类型不同,要求不同,评价不同,支持不同”,要在办学条件、招生计划、学位点授权、经费投入等方面分类支持。这意味着职业院校争取资源的方式要变了。
 
  过去争取资源,靠的是“规模”——学生多、校区大、专业全。未来争取资源,靠的是“贡献”——培养了多少企业抢着要的技能人才,解决了多少中小微企业的技术难题,支撑了区域产业链的哪个关键环节。有研究指出,技能型高校的资源支持体系应当围绕国家战略产业链、区域主导产业与新兴产业优化布局,资源配置要与产教融合、社会服务、区域贡献等核心绩效挂钩。
 
  职业院校需要在“十五五”规划中主动做好一件事:用数据证明自己的不可替代性。把毕业生在区域重点企业的留存率、企业对学生技能水平的评价、学校面向中小微企业开展技术服务的数量和效益,梳理成一份有说服力的“贡献报告”,去跟主管部门沟通资源需求。这不是“要资源”,是“谈合作”——学校承担了什么样的公共职能,政府和社会就应该给予与之匹配的支持。
 
  六、不可替代,方能各美其美
 
  分类推进高校改革,给职业院校打开了一扇门。但门开了,路要自己走。
 
  这条路的核心逻辑不是“升格”,不是“扩规模”,甚至不是“争项目”。核心逻辑是把“技能型”三个字办成品牌——让企业一提到某所职业院校,就知道那里的毕业生“来了就能上手”;让区域一提到某所职业院校,就知道那里的实训基地能解决产业的实际技术问题;让学生一提到某所职业院校,就知道在那里能学到真本事、找到好出路。
 
  教育部有关负责人说,改革是为了实现高校各美其美。各美其美的前提,是每一类高校都有自己不可替代的美。技能型高校的美,不在学术论文的引文索引里,不在排行榜的数字跳动里,而在车间里、在工位上、在那些把图纸变成产品、把方案变成操作的双手里。把这种美办出来,办到让别人替代不了,职业院校就在分类发展的大格局中真正站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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